采風編輯書評:

一本書的邀請 看臺灣三百年的風景

——讀蔣勳的《重走》

（本文作者：采风编辑）

臺灣向西俯汪洋，東望層巒千里長，

一片平沙皆沃土，誰為長慮教耕桑

這是三百年前，清朝的一位江浙文人經歷了臺灣之路後寫下的感慨詩篇。這位叫郁永河的書生，把在臺灣九個月的探險撰寫成了《裨海紀遊》，成為探討臺灣早期歷史的重要資料。

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，臺灣《漢聲》雜誌製作「國民旅遊」專集，邀請作者蔣勳「重走」三百年前郁永河的「臺灣之路」。沿著《裨海紀遊》的足跡，這本《重走》孕育而生。

今天，當我們讀到這本裝幀精美的作品，被內容所吸引，被書中的黑白照片所震撼，時光如流水，如恆如常地沖刷著現實的社會。書中的攝影家已經去世三十年，留下的是作者的思念和對往昔一同重走的回憶。

作者說，如果你想了解臺灣，一本書其實是一種邀請，可以帶著《裨海紀遊》，重走郁永河三百年前走過的路。

書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清代郁永河這個人物。他原本是一個讀書人，卻並不執著於科舉與功名。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中，大多數讀書人都困於書齋，汲汲於功名，而郁永河卻選擇走向現實世界，關注山川地理與自然物產。他在五十多歲時，依然願意冒險前往當時被認為危險重重的臺灣北部採集硫磺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的行走不僅是任務，更是一種觀察與記錄。他在旅途中細緻記錄臺灣的自然環境、氣候變化以及原住民的生活方式，使《裨海紀遊》成為研究臺灣早期歷史的重要資料。而且在他的文中體現了當時原住民的生活狀況，也彷彿聽到原住民的第一聲控訴。

作者蔣勳的「重走」，則為這段歷史賦予了新的意義。他並不是簡單地重複路線，而是透過身體的體驗，讓歷史重新「發生」。他與姚孟嘉根據《裨海紀遊》的記載，一站一站地走完這條路線，讓三百年前的文字轉化為真實的感受。那些如歷史化石一般的地名，那些書中描述的景象——炎熱的天空、連綿的雨季、奔騰的河流——讓《裨海紀遊》的內容變得具體而生動。

書中不止一次提到人文關照，令人印象深刻。郁永河在旅途中看到原住民在雨中受苦，卻被告知這是「習性」，他因此寫下「亦人也」這三個字。這簡短的一句話，卻蘊含著深刻的人性關懷。

歷史的滄桑，時代的改變，命運的遷徙，原住民的無奈。回望三百年，遙遠的山間溝壑彷彿傳來第一聲嘆息與控訴。

此外，這本書也令人重新思考「旅行」的意義。在現代社會中，旅行往往變成了一種消費行為：拍照、打卡、快速瀏覽景點，很少有人真正停下來感受一個地方的文化與歷史。而蔣勳所提出的「重走」，則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——它強調慢、強調體驗、強調理解。

蔣勳提到，「國民旅遊」不應該只是吃喝玩樂，而可以是一種文化的實踐。這一點讓我深有感觸。真正有意義的旅行，不在於去過多少地方，而在於我們是否真正理解了那些地方。透過行走，我們可以重新認識土地，也可以重新認識自己。

蔣勳四十多年前的行走，與三百年前郁永河的足跡重疊，而今天的讀者，又透過閱讀與他們產生連結。沒有錯過，今人古人在《裨海紀遊》中相遇，時間似乎並沒有斷裂，更是一種記憶的傳遞。

這或許就是《重走》留給我的最重要的啟發：重走不是簡單的歷史行程重複，而是發自內心對過去三百年的深情回望與感悟，讓每一步的重走都煥發出新的意義與光彩。